市树花开时 敬祀富弼公

尚自昌

2019年04月18日15:37  来源:大河报
 

  楸树

  汝州市市内街道上种满了楸树

  汝州广成路,感恩先贤命。赤红黄紫青绿树,段季景不同。岁岁桐月中,殷殷祈福宁。翠叶自媚淡紫容,楸华动汝城。

  “楸花色香俱佳,又风韵绝俗,而名不编于花谱何哉?老杜云:‘要把楸花媚远天。’言其色也。又曰:‘楸树馨香倚钓矶。’言其香也。梅圣俞《楸花诗》云:‘图出帝宫树,耸向白玉墀。高艳不近俗,直许天人窥。’言其韵也。是二子但知楸花色香韵胜,而未知其疗病之工也。汝州楸树极多,富郑公知州时,手植数百本于后圃。后人思其政,建郑公堂于楸林之下。宣和间,先人知(汝)州日,听政燕客俱在焉。一日,廉访使周询来访,因云:‘立秋日太阳未升,采其叶熬为膏;傅疮疡立愈,谓之楸叶膏。’抵晚,客使王伟来访,因道询语。伟曰:‘有人患发背,肠胃可窥,百方不差者,一医者教用楸叶膏傅其外,又用云母膏作小丸,服尽四两止。不累日,云母透出肤外,与楸叶膏相着,疮遂差。’功亦奇矣。余欲广传此方,以拯病苦者,故因言楸花之美,而并及之。”《韵语阳秋》这样评价楸树。

  《韵语阳秋》又名《葛立方诗话》,是南宋诗论家、词人葛立方撰写的诗歌理论著作,共二十卷,主要是评论自汉魏至宋代诸家诗歌创作意旨之是非。葛立方的父亲葛胜仲,绍圣四年(1097)进士,北宋词人,词风仿苏轼。徽宗时为太子赵桓的老师。宣和元年(1119)葛胜仲出任汝州知府,葛立方随父亲来汝州生活。《韵语阳秋》记录有多个与汝州相关的资料,比如汝州楸树是富弼引进所植。

  2015年10月,汝州市创建国家园林城市指挥部组织开展了市树市花评选活动,要求从地方性、文化性、历史性、经济性、观赏性五大标准综合评选。在评选中市花争议颇多,最后是梅花和牡丹为之并列,而楸树定为市树基本获得一致通过,因为北宋名相富弼的原因,使楸树完全具备了评选条件的五大标准。

  嘉祐四真

  宋朝是相对纯粹的文人政权,特别是仁宗主政时期,涌现出来的名臣良弼犹如璀璨的群星,寇准、司马光、范仲淹、欧阳修、苏轼、包拯……南宋洪迈《容斋随笔》则称“富公乃真宰相,欧阳永叔乃真翰林学士,包老乃真中丞,胡公乃真先生”,从此便有“嘉祐四真”之名。

  富弼(1004—1083),字彦国,洛阳人,是一代名相范仲淹发现的人才。范仲淹说他有才学有度量,为王佐之才。他在北宋仁宗、英宗、神宗三代均为重臣,为国家平安、百姓安宁做出了积极贡献,受到朝野的尊重。《宋史》评价说,弼性至孝,恭俭好修,与人言必尽敬,微官及布衣谒见,皆与之亢礼,气色穆然,不见喜愠。其好善嫉恶,天资聪颖。他一生两次兼任汝州知州,为汝州的发展做出许多有益的事情,受到汝州人民的爱戴。他死后,汝州人在州城内建郑公堂来纪念他。

  洛阳才子

  富弼少时聪慧过人,读书能过目成诵。天生“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胸怀,注定有远大的抱负。传说有一个与他观点相悖的文人,常常辱骂他。他听到后没有一点反应。有人告诉他:“某某骂你。”富弼说:“恐怕是骂别人吧。”这人又说:“叫着你的名字骂的,怎么是骂别人呢?”富弼说:“恐怕是骂与我同名字的人。”那位骂他的人听到此事后,被富弼的度量所打动,最终与之结为好友。

  宰相吕蒙正晚年致仕回洛阳养老,在朋友富言家看到富弼时说:“此儿将来名位不亚于我,而功勋业绩更在我之上。”便要求富言将这个孩子留在身边读书。范仲淹到洛阳探望吕蒙正时认识了富弼,听了他能忍的传奇,考了他的才华后,说他有“王佐之才也”。“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名句作者晏殊,看到了富弼的文章后认为有宰相气度,欲把女儿相许。在范仲淹撮合下,富弼终成为晏殊的东床快婿。

  不同俗流

  仁宗天圣八年(1030),27岁的富弼,属于茂才异等科及第。仁宗要亲自考察士人,范仲淹闻讯备了书房和书籍,让他集中精力写出对政事的看法,富弼因此得以被皇帝赏识。命他先后到河阳、绛州、郓州任地方官历练。山东一带多有兵变,地方官员不但不去镇压,反而开门延纳,以礼相送。后来朝廷追究,派富弼随范仲淹坐镇处理。富弼建议:“姑息养奸,形同通匪,都应定死罪。”

  范仲淹则说:“土匪势强,远在山林,难以围剿,地方政府兵力不足,贸然围剿,只能是劳师伤财,让老百姓白白受苦罢了。他们按兵不动,以图缓剿,这大概是保护百姓的权宜之计啊。”

  富弼不同意范仲淹的看法,脸红脖子粗地与自己的恩师争执起来。有人以违背恩师相劝,富弼说:“我和范先生是君子之交。先生举荐我,并不是因为我的观点始终和他一致,而是因为我遇到事情敢于发表自己的看法。我怎能因为要报答他而放弃自己的主张呢?”

  范仲淹事后说:“富弼不同俗流,我欣赏他,就是因为这呀。”

  一敌万军

  辽和西夏曾是宋的对手和威胁。

  1038年,西夏元昊率军侵宋,富弼上书力主讨伐的同时,提醒朝廷在外交上防止西夏和辽联手,北方出现两面作战的大麻烦。

  自澶州议和后,宋辽互守疆界,各不相侵,着实像兄弟之国了。契丹主隆绪死时遗诏:“宋朝的信誓,尔当遵守勿失!”太子宗真继位后遵父遗嘱无为而治,辽国出现了国泰民安人口日增的“盛世”。

  1042年,富弼担心的问题终于出现了,辽国大兵压境,欲乘机夺取瓦桥关以南十县的土地。兵疲民困的大宋出现前所未有的危机。朝廷连忙派大臣议和,却无朝臣敢冒死前往。与富弼有成见的宰相吕夷简却落石下井推荐富弼,欧阳修引唐朝颜真卿出使汝州会李希烈之事,请吕手下留情。富弼却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任务,叩见仁宗时说:主忧臣辱,臣不敢顾其生死。富弼还没出发,契丹的使者已到边境。富弼奉命郊外迎接,来使假病不拜。富弼正色诘责道:“我曾奉使北朝,病卧车中,听得国主命令,辄起拜受。今尔等奉使我朝,我主使中使迎劳尔等,尔等却夜郎自大,不肯拜礼,有这样的道理吗?”来使听后矍然起拜。在客馆,富弼与来使侃侃而谈双方交战的利害和契丹背信弃义的做法,让自觉理屈的使者对富弼肃然起敬,告诉了契丹主的真实想法。

  庆历二年五月,契丹聚兵幽、蓟,宣言南下,河北、京东都属边备。自此富弼受命奔走于辽宋之间,全身心投入到化解发生战争的危机,以情以理说服辽主以增加岁币的方式取代了索要10县土地的要求。在签订岁币协议时置入了“若与他人结盟岁币减半”的条款,巧把西夏“磨”了进去,瓦解了西夏与辽结盟的企图,辽国还不得不出人出资巩固边塞城镇,最终西夏两面受敌,主动停止南侵与宋廷议和。

  富弼以一人之力,让北宋走出战争泥潭,赢得了朝野高度赞誉。石介在《庆历圣德诗》中,极力称誉他的赤胆忠心:“沙碛万里,死生一节。视弼之肤,霜剥风裂。观弼之心,练金锻铁。”一向拒绝写作碑志的苏轼,在富弼死后爽快地答应了其子富绍庭求写碑文的请求。苏轼《富郑公神道碑》称:“公性至孝,恭俭好礼,与人言,虽幼贱必尽敬,气色穆然,终身不见喜愠。然以单车入不测之虏廷,诘其君臣,折其口而服其心,无一语少屈,所谓大勇者乎!”对其冒死谈判大为钦佩。

  庆历新政

  富弼出使辽国后,向仁宗建议:“契丹既结好,议者便谓无事,万一败盟,臣死且有罪。愿陛下思其轻侮之耻,卧薪尝胆,不忘修政。”仁宗锐意太平,命范仲淹主持西部边务,富弼主持北部边务,北部防务日益坚固。

  庆历三年四月,宋夏局势刚刚缓和,宋仁宗在改革呼声下“遂欲更天下弊事”,将范仲淹和富弼调回东京,升任为参知政事(副宰相)和枢密副使,与韩琦、杜衍同时执政,欧阳修、蔡襄、王素、余靖同为谏官。范仲淹上《答手诏条陈十事疏》,提出“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推恩信、重命令”等10项以整顿吏治为中心的改革主张,意在限制冗官,提高效率,并藉以达到节省钱财的目的。欧阳修等人也纷纷上疏言事。仁宗采纳了大部分意见,施行新政。诏中书、枢密院同选诸路转运使和提点刑狱;规定官员必须按时考核政绩,以其政绩好坏分别升降。更荫补法,规定除长子外,其余子孙须年满15岁、弟侄年满20岁才得恩荫,而恩荫出身必须经过一定的考试,才得补官。又规定地方官职田之数。庆历四年更定科举法。另外,还颁布减徭役、废并县、减役人等诏令。

  新政颁发实施后,在范仲淹、富弼的严格考核下,一大批尸位素餐的寄生虫被除了名,一批干才能员被提拔到重要岗位,官府办事效率提高了,财政、漕运等有所改善,暮气沉沉的北宋政权开始有了起色。朝廷上许多正直的官员纷纷赋诗,赞扬新政,人们对改革诏令交口称赞。但是,这场改革直接触犯了封建腐朽势力,限制了大官僚的特权,因此他们对此恨之入骨,随着新政的推行,他们便集结在一起攻击新政,诬蔑范仲淹、富弼、欧阳修等结交朋党,并串通宦官不断到宋仁宗面前散布范仲淹私树党羽的谗言。曾当过西北统帅的夏辣,是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到处张扬,诬陷改革派阴谋另立皇帝。于是流言四起,人心惶惶。随着太多反对的声音,恪守祖宗家法防范臣僚结党的仁宗,无论如何也不能容许自己身边有一个结党的富弼。庆历五年正月,辽、西夏对宋的威胁相继解除,慷慨激昂、励精图治的仁宗下诏废弃一切改革措施,先后罢去范仲淹、富弼和认同新政的宰相杜衍,让他们去担任地方官,短暂的“庆历新政”遂告失败。

  初判汝州

  宋英宗治平四年(1068),富弼要求到距老家洛阳近一点地方任职,朝廷就让他兼任汝州知州。一个让人称道的好宰相到汝州任职,受到了汝州官民的欢迎,上任的第一天官民出城十里迎接。上任后他用三天时间审理了各县移交的难案和州里积压近一年的积案,被百姓称为富青天。

  传说富弼一次与梁县(今汝州市)县令下乡查访,城东赵落镇王氏张姓寡妇告诉他们邻家老偷她家的鸡蛋。王氏孤门守寡,家境贫寒,全仗鸡生之蛋换些米盐过日子,丢鸡蛋对王氏来说不是小事。富弼当即向邻家讲道理,希望以后不要这样做。谁知邻家一口否认,并说自家的鸡蛋也经常丢,还怀疑是张寡妇所偷。富弼让两家把家中的鸡蛋拿出来带回县衙,让两家三天内各带着鸡新下的蛋到县衙听候判决。第四天两家来到梁县县衙,富弼让他们把鸡蛋放在地上进行比较,经对比王氏的红皮蛋居多,而邻家的白皮蛋居多。再比以前的鸡蛋,发现邻家的红皮蛋竟然超过白皮蛋许多。富弼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大堂之上,惊堂木一拍,指着邻家男子厉声喝道,你欺凌寡妇,戏弄本官,拉下去重杖五十。未及行刑,邻家承认了自己的偷窃行为,最后被罚银五两,付给对方。

  汝州是中国戏曲的发祥地,唐宋时期戏曲文化非常发达,州衙、县衙均建有供官员娱乐的戏台,有专门的戏剧班子排戏演戏,还常与外地戏团交流演出。富弼到汝州任职后,把戏台改称众乐台,允许州民进入州衙看戏。上行下效,县衙也开放了戏台让平民观看。自富弼始,汝州州衙的戏台一直保持对平民开放的状态,人们称州衙的戏台为郑公众乐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出自《孟子·梁惠王下》,不知范公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与富公的众乐台是否发生过心灵感应。

  富弼到汝州不久便把在朝廷受挫的改革重新拾起,在汝州试行。他以整顿吏治为中心,以严肃政纪、裁减冗员、惩治贪贿、选拔贤能为手段,安定社会,发展生产,汝州出现了政通人和的局面。

  再知汝州

  熙宁二年二月,朝廷任富弼为司空兼侍中、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赐甲第。富弼接受了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宰相)一职,其余全辞不受。富弼从汝州调到京城,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人物。后来神宗任王安石为参知政事实行变法。富弼因意见不同,以病为由先后十次提出辞去宰相职务,神宗只好同意,任武宁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河南府(治洛阳)知府。熙宁四年六月,因阻止青苗法在河南府推行,再到汝州任知州。

  二次到汝州任职的富弼,已有功成名就隐退的想法。以他的才能管理一个汝州是不用费什么心思的,他也想把汝州当成自己的家。州衙后建设的唐代望嵩楼是汝州标志性建筑,是文人骚客、达官贵人向往的地方,周围有10多个景点,实为州府以望嵩楼为中心的后花园。富弼工作之余的休息、朋友来访的攀谈,常常在这里进行。楸树是我国特有的树种,被称为树王,是北方园林必植树种。酷爱楸树的富弼看到花园内没有楸树,就从外地购回了100棵楸树种在园内,成为望嵩楼又一景观。他也常到风穴寺与方丈交流学问,被方丈尊为富弼居士。但对于朝廷的变法,他总是执拗地拖着不贯彻执行,常常受到朝廷督查官的批评。王安石说,富弼阻挡新法实施,是大罪,只免去宰相之职处罚太轻,应把其他职务也免去。神宗没有答应。富弼这时也上书朝廷:“新法,臣所不晓,不可以治郡。愿归洛养疾。”第二年三月,神宗皇帝批准他的请求,特加拜司空,进封郑国公让他回洛阳养老。

  富弼离开汝州时,汝州官民自发组织依依相送出州界,特别是被安置的河北流民,更是含泪跪送。其情其景也让富弼感动,其后他也多次到汝州看望。

  富弼走后,新任知州在官民的要求下,在后花园富弼种楸林附近建堂叫郑公堂,将富弼在汝州任职期间的善政刻石纪念。

  楸树花开送春、迎夏

  楸树花开,夏天到来。楸树花开半个月就是夏至,因此楸花是送春花,也是迎夏花。广成中路的楸树有40多年的树龄,那是40年前汝州创修50米大道时城建规划所植。广成中路连接着家和单位,每年都能欣赏到让人心旷神怡的满树繁花。楸花像老家缩小的泡桐花,我自做聪明地认为是小叶梧桐,还与影友进行过争论。市树评选中,我知道了富公喜欢并引进的神秘楸树就在日日行走的路旁,知道了楸树观赏、药用、文化、历史等的价值。汝州广成苑是中国园林文化最优秀的代表,广成路承载着伟大苑林的文化基因。如今的广成路向东延伸了13公里,成为连接汝州和郑州的风景带,路边各百米的绿树带让我想到1800年前马融《广成颂》中对汝州的赞颂,让我想到唐宋时期汝州城市坊式和乡里园林式的家园。汝州用三年时间成为国家园林城市,消弭大炼钢铁时对汝州山林园树破坏的阴霭,汝人的脸庞重现出老汝州自信容光。山水宜居绿城的规划建设,让人们看到唐宋诗人笔下“新柳绕门青翡翠,修篁浮径碧琅玕。”“只怜郡池上,不异山林居”。“嵩云将雨去,汝水背城流。”的汝州旧景。

  汝人天性知恩感恩,行如广成路的命名、汝登高速入口处的问道圣像;行如故人离去后的郑公堂、爱屋及乌几无争议的市树评选……今年是富弼公诞辰1015周年和第一次牧汝950周年,特以此文以敬祀。

  (作者系汝州市炎黄文化研究会会长,出版有《风穴寺探密》《汝瓷的前世今生》《汝文化简论》等书。)

(责编:刘晨曦、杨晓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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