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南下支队”“第二次长征”途中和日寇的第一仗——

　　核心提示

　　提起三五九旅，人们是再熟悉不过了，可以这样说，三五九旅的名字威震大地，《南泥湾》的歌声响彻云霄。１９４４年１１月，八路军第一二零师三五九旅奉中共中央命令，将其主力一部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独立第一游击支队”，由延安出发，经陕西、山西、河南、湖北、湖南、江西等省，到１９４５年８月抵达广东省北部地区，执行在华南地区创建革命根据地的战略任务。在进军途中战胜了日伪军和国民党顽固派军队的围追堵截，越过了山岳河流的险阻，克服了严寒酷暑和饥饿病伤的困难，辗转行程一万余公里。后来，又一路风霜北返延安。毛泽东称赞他们的南征为“第二次长征”。然而，“南下支队”在豫西南的鲁山与日军的一场遭遇战却鲜为人知。２００７年春节后，记者采访了省委党史研究室副研究员段德文等史学专家及已７２岁高龄，对“南下支队”途经河南颇有研究的中共鲁山县委党史研究室原主任董庆范，他们向记者讲述了当时的遭遇战。

　　南下背景

　　１９４３年到１９４４年这段时间，日本侵略军打通平汉线侵占河南大片土地后，又进犯湖南、广西和福建、浙江沿海地区。１９４４年６月日军攻陷长沙，８月攻陷衡阳，１０月攻占福州，１１月先后攻占了桂林、柳州、南宁，华南广大新沦陷区数千万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牵制敌人的兵力，配合全国各抗日战场进行反攻战斗，党中央和毛主席决定派八路军第一二零师三五九旅这支部队挺进湖南、广东，开辟以五岭为中心的华南敌后抗日根据地，北与鄂豫边区、南与华南东江抗日根据地连成一线。１９４４年９月１日，中共中央在杨家岭召开重要会议，决定派王震、王首道、谭余保等同志率八路军三五九旅主力一部，也就是９个步兵连和一个机枪连及一批地方干部，这批地方干部由中央组织部选调，人数在６个连，挺进华南，创建抗日根据地。”说起这段历史，郑大历史学院历史学博士谢晓鹏显得很学究。

　　为了组织好此次南征，１０月３１日，党中央又召开书记处会议，确定了南征的区域和组织机构：由王震、王首道、王恩茂等８名同志组成军政委员会，王首道任书记。并决定增派三五九旅七一八团一起行动。部队组成后，正式授名为“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独立第一游击支队”，简称“南下支队”，司令员王震、政治委员王首道。全队约５０００人，由军政委员会统一领导其军事、政治工作。

　　挺进河南

　　１１月９日，南下支队从延安出发，经过太岳区，１２月２７日，从毛田南渡黄河，越过陇海线，进入河南敌伪顽占领区。

　　“越过黄河，支队便离开了华北敌后抗日根据地，进入了河南地区。河南境内的平汉铁路以西的日军占领区与国民党统治区之间，有３０至４０公里的间隙地带。此间有地主恶霸、封建帮会组织的杂色武装盘踞。支队决定对这些武装采取团结争取的政策。在支队通过这一地区时，他们大多让开了通道。但是，当１２月２９日支队在千秋镇附近通过陇海铁路时，受到了国民党顽固派张荫梧所部的阻拦，当即将其击溃。当天下午，支队徒涉了冰冷的洛河。３１日，支队进到宜阳县境内，度过了１９４５年元旦。这里的群众十分贫困，支队大部分连队以小米粥加胡萝卜度过了新年。当时，支队一边前进一边了解敌情、地形和居民情况。同时确定了行军路线，即从伊阳，现在的汝阳和临汝、宝丰之间穿插而过，经鲁山、叶县、舞阳、遂平、确山南进。”中共河南省委党史研究室副研究员段德文在接受采访时说。

　　１９４５年１月３日拂晓，“南下支队”从宜阳东、西赵堡一线进至古城以东，迅速徒涉伊河。１月４日，行至上店西南三里之前坪越过汝河，到达沙坪一带。１月５日，又经过临汝县的疙瘩街到达宝丰县观音堂、黑虎庙和上下屯一线。

　　战前动员

　　“１月６日，部队进入鲁山县境，经煤窑嘴、李窑、米庄到达黄沟一带。部队经多方侦察获悉：早在支队越过同蒲铁路，进入太岳区抵达黄河北岸时，日军就加紧在公路沿线构筑工事，派重兵防守，企图阻止八路军南进。支队南渡黄河进入河南后，更引起了日军的注意和防备。许昌、漯河已增调日军，两地之敌装甲部队也在集结、调动。郏县、宝丰、鲁山、叶县等地，都驻有从平汉铁路沿线向西开进的日伪军。种种迹象表明，日军可能在平汉铁路许昌至漯河段以西地区，利用其占领的铁路、公路等便利条件，机动调遣兵力，严密布防，层层堵截，妄图一举消灭‘南下支队’，情况相当严重。”讲到这里，董庆范就好像是亲临战场，神情显得很紧张。

　　１月６日晚，支队司令部紧急召开由各大队长参加的军事会议。会上，王震简要分析了面临的军事形势，部署了各部队的作战任务。他说：“现在鲁山县城驻有日军一个联队，配有坦克连和装甲部队。我们一点也不怀疑，敌人早就作了准备。我们要在他们面前通过鲁山附近的两条公路，渡过沙河，敌人不会乖乖地让我们从他们的眼皮底下通过的。南下以来我们还没有和日伪军真正打过大仗，这一次，他们要是送上门来，我们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们一顿，要揍得他们一辈子也忘不了我们。”

　　“为了顺利地通过鲁山，王震把全支队分成两个行军纵队：第二、三大队和支队直属机关为右路纵队，其中第二大队为前卫，第三大队为后卫；第一、四大队为左路纵队，也分别担任前后卫。两路纵队同时出发，分别沿鲁山县城东西两侧向南运动。午夜，部队冒着刺骨的北风出发，地上的积雪被指战员踏成了雪水和烂泥。天黑路滑，行进艰难。不一会儿，大家的身上都是汗津津的。革命真是艰苦呀！前辈们真是不容易呀！”讲着讲着，董庆范动了感情。

　　鏖战鲁山

　　这事就发生在鲁山县董周乡和庄村，今年已８０岁高龄的王青山老人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晚发生的事。那天夜里二更时分，王青山的父亲王光明听到村中有动静，就以为是日本鬼子进村了，一家人顿时惊慌起来。王光明赶紧收拾铜锅等家什，掂到村南，准备埋藏。谁知地里全是当兵的在那里埋伏着呢。有个当兵的压低声音对王光明说：“老乡别怕，我们是八路军，你赶快回家睡觉，别到处乱跑。”

　　“待俺爹刚回家睡下，就听见村南响起了啪啪的枪声。”事隔６０多年，老汉说起来仍像刚发生一样。王老汉说的那次战斗，被清楚地记载在王首道所写的《忆南征》一书中。

　　当右路纵队前卫部队横穿公路时，突然，第二大队队长陈冬尧低声喊：“同志们注意！”只见前边公路上开来一辆敌人的汽车，和八路军稍一接触，便掉头向县城方向逃去。几分钟后，部队的左侧传来了机枪声。显然，这是从鲁山县城赶来的敌人向八路军开火了。

　　“同志们，狠狠地打呀！”陈冬尧一边发出命令，一边带领部队迅速占领有利地形。顷刻间，一道道红色的弹光，划破夜空飞向敌群。无数颗手榴弹在敌群中开花，霎时间，枪炮声、喊杀声、敌人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夜空。“同志们冲呀！”八路军战士们像爆发的山洪，向公路上的敌人猛冲过去。顿时，公路上刀光闪闪，硝烟弥漫。吓呆的敌人丢盔卸甲，向县城仓皇逃窜。

　　八路军战士们乘敌溃逃之机，迅速向公路南侧运动。瞬间，右路纵队的前卫和支队直属机关通过公路，渡过沙河，进入安全地带。当后卫第三大队通过时，突然发现远处有一串灯光向这边移动。大队长张仲瀚机警地判断说：“这像是汽车灯，看来敌人又出动了。”他一边派人向支队司令部报告，一边下达后卫警戒命令。

　　果然，鲁山县城的日军重新组织兵力，调动七八辆坦克、装甲车及大批步兵，疯狂地向八路军扑来。

　　张大队长当即命令一营二连组织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占领有利地形，掩护部队。随后，他亲自到这个排的阵地上指挥战斗。

　　敌人越来越近，待进入有效射程之后，严正祥排长一声令下，几十条火舌一齐伸向敌群。日军以坦克开路，用装甲车作掩护，怪叫着冲了过来。战士杨正春紧盯着隆隆开来的坦克，他从腰间拔出几颗手榴弹，全部打开保险，冲向敌坦克群。在全班战士火力的掩护下，他先后炸毁敌两辆坦克。当他准备炸第三辆时，敌人向他开火了。他机智地向地上一滚，躲过了射击。但此时一辆坦克全速向他轧来，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杨正春临危不惧从容地拉响了最后几颗手榴弹，与敌坦克同归于尽。

　　当严正祥排同敌人激战时，张大队长曾派两个班去增援他们，但被英雄们谢绝了。严正祥打红了眼，大声喊道：“同志们，替战友报仇，狠狠地打呀！”他带领战士们用步枪、机关枪、手榴弹英勇地阻击着敌人，用鲜血和生命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进攻。

　　经过大半夜的激战，“南下支队”左、右两路纵队都安全通过公路，渡过沙河。

　　此时，东方发白，天已破晓。王震命令司号员召唤后卫部队。张仲瀚检查后卫部队时发现，阻击排的同志只回来了１６名，还有１８名战士和严正祥没有回来。张仲瀚沉重地说：“他们不会回来了，他们用自己的血和肉替我们开路，也是替中国人民去开一条宽阔的、解放的大路！”“我查阅资料看到张仲瀚这段话时，当即就流出了眼泪。我们现在的国泰民安来之不易，那都是革命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呀！”说着，董庆范用袖子沾着眼中的泪水。据王青山老汉回忆，“南下支队”离开后，和庄村群众自发组织起来，掩埋了牺牲战士的遗体。他指着村西的一片树林，又指了指山下的一片河滩说：“那里就是烈士坟。”

　　“１月７日晚，部队到鲁山东南的王庄一带宿营，然后，继续浩浩荡荡地向南开进。此后，支队经过几天的雪地行军，通过日、伪、顽接合部，到达确山县的仪封镇，１６日，在确山县以西的瓦岗寨附近击退了与支队遭遇的百余名日军。１９日，支队在确山以南越过了平汉铁路，２６日，进入新四军第五师领导的鄂豫皖根据地。２月中旬渡过长江，３月下旬进入湖南，部队改称‘国民革命军湖南人民抗日救国军’。４月转至鄂南，建立了湘鄂赣根据地，４月底，经党中央批准，成立了湘鄂赣边区党委、军区和行署。”说到这里，段德文并无一丝轻松，因为，此后“南下支队”进入了更为艰苦的岁月。

　　□安报记者马国福  来源：今日安报

　　“南下支队”出征前在延安接受毛泽东等领导人的检阅新华社图
　　“南下支队”中原突围后，于１９４６年９月２７日返回延安新华社图
　　董庆范（右）在接受安报记者采访汪东志／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