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安报□安报记者马国福

　　核心提示

　　稍有点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载入史册的中俄《尼布楚条约》，然而，却很少有人知道《尼布楚条约》的签订和河南鲁山林姓有一定的联系。近日发现的《闽鲁豫林氏近支宗谱》记载了林姓祖先奉旨远征雅克萨，促使俄国与我国清政府签订了中俄两国缔结的第一个条约－－《尼布楚条约》。３月３０日，记者赶往鲁山县马楼乡沙渚汪村进行了采访，从而揭开了这段尘封已久、鲜为人知的历史秘密－－

　　罗刹骚扰东北边民

　　从１７世纪中叶起，沙俄殖民者先后侵入中国黑龙江流域长达数十年之久，入侵范围遍及黑龙江的上、中、下游。侵略者在黑龙江两岸强筑城寨村屯，抢劫村庄，勒索毛皮，捕捉人质，奸淫妇女，虐杀居民，策动当地头人归顺俄国。清政府多次向俄国提出抗议，要求停止对中国东北边疆的侵略并引渡逃人，沙俄不予置理。为了保境安民，康熙帝于平定“三藩之乱”后，采取了一系列加强中国东北边防的措施。康熙二十三年，沙俄侵略军又屡次下窜黑龙江中下游进行骚扰。鉴于雅克萨已经成为沙俄侵略黑龙江流域的前哨阵地，康熙帝决定出兵征罗刹。

　　罗刹并非地名，是指占据雅克萨的俄国侵略者。雅克萨位于额尔古纳河与黑龙江交会处。早在顺治七年至十七年（公元１６５０年至１６６０年），沙俄帝国在雅克萨一带的侵略十分嚣张。１６５８年７月，清兵设下埋伏，终将侵略军赶到了黑龙江中下游地区，但他们仍然占领着黑龙江上游的尼布楚城。１６６５年，俄军重占雅克萨城。由于俄军红须、蓝眼，凶狠残忍，人们将他们称为恶鬼般的罗刹。康熙二十四年（１６８５年）正月二十七，康熙皇帝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决定用武力驱逐沙俄侵略者，下旨命长期在河南鲁山军屯的林兴珠率兵前往。林兴珠何许人也？康熙帝缘何下旨让他出征？而不让八旗子弟出征？这一切都将在《闽鲁豫林氏近支宗谱》（以下简称“林氏宗谱”）里给出答案。

　　福建林氏缘何扎根鲁山

　　鲁山县马楼乡沙渚汪村７４岁的老农林三甲，收藏着一套《闽鲁豫林氏近支宗谱》，共１２卷。林氏宗谱记载，清康熙三年（１６６４年），福建厦门人、时任南明总兵的林顺，率部投奔朝廷，受到清廷招安，被安排驻守在福建海域。后清政府怕他们有风吹草动再反叛清廷，考虑再三，康熙七年（１６６８年），清廷调派该部到河南鲁山屯垦。总兵林顺奉旨，带领４３名将官及其眷属，连同８０６名士兵，从福建同安（今金门）出发，晓行夜宿，风餐露宿，千里迢迢来到了鲁山县沙河以南的马楼地区屯垦。林顺在康熙十一年去世。林顺有一侄子叫林兴珠，字伯友，随叔父一同来到了鲁山。

　　记者在采访时，６７岁的老人林茂五讲述了另一种祖上口头传说：“清朝攻陷北京后，明朝即告结束。但江南还有明朝的残余势力，光小皇帝就有４个，我们的祖先林顺，受南明洪光帝旨率部渡江北征。林顺当时是总兵，带２４营兵，４３员参将北伐，康熙二年大年三十晚起兵。清军早有准备，故意在长江防线一处开了一个口子让林顺钻。结果，林军孤军深入，归途被切断，只好一路向北杀来，到康熙四年战至鲁山弹尽粮绝，在鲁山县城东南方近１０公里处安营扎寨，也就是现在的沙渚汪村。

　　为什么要在这里安营扎寨？当时这里背靠沙河，还有几条河流从村子的四周流过，四面环水，土地肥沃，南临大山。鲁山至叶县的公路从此通过。可以说此地是进可攻、退可守，并适合长期军屯。因此，老祖先就选择了这里，准备长期在这里养精蓄锐，以图大事。清兵对此只是围而不打，准备收复，多次派人招降均被拒绝，后来为了让将士免受杀戮，算是假意投降。清封林顺为调驻河南屯田总兵。清政府虽然给了个官，却把４３员大将调往山西、山东等地，把一个很精锐的团体给拆散了。这样，当时的林姓官兵千把人就算扎根鲁山了。现在，光鲁山县就有林姓７０００之众。”

　　北京玉泉山见驾

　　那么，康熙帝缘何下旨让林家兵出征，而不让八旗子弟出征？“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想，作为朝廷他会让你就这样闲着，用汉人可以保存八旗子弟的实力。再者，八旗子弟出兵费用太大，不受汉人节制，作战时不好统一指挥。”林三甲尽管已经古稀之年，但讲起话来思路仍很清晰。

　　当时，清廷兵部对出征罗刹召开了专门会议，从林氏宗谱中记载的“兵部议会稿”中可以看出，连林兴珠跟役１０名都定得清清楚楚。这次出兵，林兴珠率副将３名（其中，史料上记载的彭春就是副将，这一点，林氏宗谱上记得很清楚）、参将３名、游击２名，连同其他负责人共２０名官员。兵丁是由河南、山东、山西三省选调的，计３８０名，出征人共４００名。为什么４００军兵是由河南、山东、山西三省选调的呢？林三甲说：“实际还是林家的旧部，招安时，清廷把林家的４３员大将拆散到各地，这次出征，只不过是林家从山东、山西等省召回旧部一起出征罢了。”

　　康熙皇帝对出兵雅克萨极为重视。据林氏宗谱记载，康熙二十四年（１６８５年）二月初一，林兴珠率河南、山东、山西藤牌官兵及出征罗刹的全部将士，到北京玉泉山见驾，受到康熙帝接见。经皇帝批准，参战副职提为正职。初三，全体出征官兵接受皇帝检阅。玉泉山校场上，４００名官兵威风凛凛，康熙帝检阅后非常满意，特赐宴慰问全体将士，并命侍卫传旨：“你们着实为朝廷出力，回日俱现任，特用你们。”皇帝为激励征战将士，还为每人发了赏银。将军赏银一千两（可能是家谱在几次修改过程中出现的笔误，根据总兵的赏银，将军赏银应为１００两），总兵每员赏银５０两，副将每员赏银４０两，参将每员赏银３０两，游击每员赏银２０两，兵每员赏银２两。按理说，一场区区小战，不必小题大做，可康熙帝的做法着实鼓舞军心。

　　出征日记彰显爱国热情

　　林三甲保存的１２卷林氏宗谱的第十卷的前一部分，记载的全是出征罗刹的内容。从奉旨到京，林兴珠将每天活动全用日记的形式记录了下来，有时一天只记一句话，但内容很详细，诸如当天行军多少里、路过什么地方、这里什么情况，简明扼要，一目了然。日记一天接一天，天天不漏，其中对攻破雅克萨记录较多。现在保存的这些日记，是林将军后人根据将军当年所记，又重新誊抄下来的。这些日记，对研究当年征战罗刹、夺回雅克萨城，完全是第一手资料，真实、可信，是极其宝贵的历史材料。下面是日记的一部分内容。

　　初七，全体将士收拾藤牌等事。初八辞朝，下午起程，至通州下营。

　　初九，将士们在通州领粮料。初十，日行８０里至三河县。（从林兴珠将军所记的出征日记中可以看到，从初十到十六，每天行军都是８０里。）二月十七，日行达９０里，至山海关，上书曰“天下第一关”。过此关以外俱流徙者，出关数里，有孟姜女肉身庙，其庙面海，对着海中望夫山。庙内门联写的是“秦王安在哉，万里长城筑怨；姜女未亡也，千年片石犹存”。诗联极多，不克悉记。但见长城两层，沿山之高低造去，大是奇观。

　　二十日行６０里至宁远州（今兴城）。离州城五里许有一大庙，庙内天坠一星化为园石状，似箕大，旁有汤泉，滚热汤池，内有铁树两株。（从这段日记中可以看出，林将军不仅骁勇善战，而且，热爱祖国河山及一草一木溢于言表。）二十八日行７０里至巨流河，迫近至尚阳堡（今新民县），此地唐薛仁贵征东至此，只有留兵石塔古迹存焉。

　　（从出征之日起，全体出征将士连一天也没休息过。）三月初一到达皇陵，将士们特意拜谒了皇陵。十四日行９０里至野河站，站上有满洲老城（奉吉交界），周围约里许，系土城，倾颓已久，并无屋宇，多荒草枯木，土产有人参、乌喇草。十五日行８０里至黑尔苏站（今赫尔县）。自此前去，俱是深山，泥泞难走，为见豺狼熊虎，白日游行，并无果树，所有者唯遍地榛子耳。

　　二十二日行７０里至乌喇船厂（吉林）驻扎有镇守宁古塔寺处地方都统，其衙门草屋一进而已，此虽是黑龙江，但其水色尚白，想是松花江也。

　　二十七日过西北鞑子边门，本朝外国分界之处，流徙至边门内正过去俱是各类怪异之人，且国名甚多，深山荒地、水洼墨池，人马被陷，日行不过数里。一日并不见人家，亦无人影，寒冷之处。四月初二，因遍地无水，路势较好，日行军达１２０里。四月十四到达唆罗国地方，无渡船，，跣足过河。行至澜江时，排渡急水，甚是危险，至晚，尚在浅水中下营，站立彻夜。

　　四月十六，约行１００里到唆罗国，其人家所居木屋，亦甚奇异，银钱不要，兵马粮少，饥甚，以衣服货物之类换零星米充饥。其米煮熟如糊状，此地妇人披发跣足，姿色虽白净可观，而腥臭实不堪闻，且人人奸污，不以为耻，民死者架树与鸟雀吃。

　　四月二十五，康熙帝差两员侍卫传旨：“各官下跪听旨，皇上问你们好！叫你们用心出力，回去俱有现官于你们做。”（从二月初八离京出征，到五月十九看到零星沙俄人，整整百天。林军长途跋涉达万里，终于到达了作战地。五月十九当天，他们捉拿了４名沙俄人。）二十三，约行５０里，见木房甚多，此乃雅克萨城。兵马木城外安营下寨。其木城用重木垒造成，城门开一方洞，高三尺、阔二尺，仅可容一人低头弯腰而入。城内有木塔，高十余丈，木屋层楼，盘转巧妙。城门外一水沟，沟外又加木栅，防守最坚。其人形状似猴猕，大鼻绿睛红发。木屋用大木横砌，甚高，缝中以青苔塞之，上用桦木皮或用木片遮挡。

　　五月二十三先招抚（林兴珠按照皇上旨意），劝其投降，可侵略军闭门不出。二十四日，外来援兵，擒敌将６员，顷刻杀退散去。我兵水陆两路，四面围困罗刹。是夜，都督王国忠、副将黄伟、参将蔡盛，率兵越三重壕沟，直逼雅克萨城下，堵截要口，防敌黑夜突围。五月二十五黎明，用炮火打伤红毛甚多。都督王志、参将蔡盛、游击张天福请命先锋，堆柴于城下，燃起柴将烧其城。红毛见势已去，奔逃无路，计穷力曲，各心害怕惊乱。至午，敌头目伊立喀领众投降。其哀惨之状甚是难观。林侯（林兴珠）彭公（彭春）仰体。皇上好生之心，（将所捕之敌）赦回原地，仅烧其城房而已。

　　六月初二，凯旋，由罗刹城开船走下水，且江水大涨，其行甚急，夜望北斗，已在南亦……

　　林部于九月十三到京交旨。这次出兵罗刹，历时７个月。征剿罗刹之战，为《尼布楚条约》的签订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林兴珠因征战罗刹有功，后任直隶保定府参将。其他官员和兵士也都获得了朝廷赏赐。岁月沧桑，往事如烟。３００多年过去了，厦门林姓在鲁山繁衍生息了１５代。据林三甲老人介绍，他是林家第十一代传人，林茂五为第十二代传人。

　　促成《尼布楚条约》的签订

　　“东北是清朝的发祥地，历来受到清政府的重视。清朝初年，沙皇俄国加紧向外扩张，先后在黑龙江流域建立了雅克萨和尼布楚两个据点，将它们作为进一步侵略中国的基地。清政府多次派军打击侵略者，但每次中国军队得胜回师之后，沙俄匪徒就卷土重来。为了彻底解决东北边境问题，康熙皇帝派兵攻克了雅克萨城。沙俄政府见势不妙，只得同意进行边界谈判。可以说，雅克萨之战迫使俄国同清政府坐下来签订《尼布楚条约》。”郑大历史学博士谢晓鹏在接受采访时说。

　　１６８９年８月，中俄双方代表集中到中俄交界处的尼布楚城，展开一场针锋相对的外交谈判。８月２２日，中国钦差大臣索额图和俄国首席代表戈洛文各带４０名随员和２６０名卫兵来到谈判地点。戈洛文在各种压力下，被迫同意中俄边界以额尔古纳河和格尔必齐河为界，再沿外兴安岭向东直到海边。河东岭南归中国，河西岭北归俄国。他们还保证拆毁雅克萨城堡，把军队撤离中国领土。

　　“１６８９年９月７日，中俄双方举行隆重的签字仪式。《尼布楚条约》虽然把原属于中国的一些土地让给了俄国，但这是清政府出于战略上的考虑同意的，是双方商议的结果。所以说，《尼布楚条约》是个平等的条约。此后１５０年间，中俄这段边界一直比较平静。尼布楚条约是大清帝国和俄罗斯帝国之间签订的第一份边界条约，也是中国和西方国家签订的第一份正式条约。林氏宗谱的发现，对研究中俄边界的历史问题将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谢晓鹏说到这里，平静的神情中夹杂着几分激动。

　　清初，中国军民抗击沙俄侵略黑龙江流域示意图资料图

　　林兴珠所记征剿罗刹的日记

　　“这幢房屋是明代的建筑，我们祖先到这里时买的，现在快塌了，这可是文物呀！”林茂五说

　　林三甲（中）和林茂五正向记者讲述家谱以上三幅图片均由汪东志摄